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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走在昔光中的玉龙雪山

2013年12月16日 生活资讯 来源:游金地 编辑:平

行走在昔光中的玉龙雪山


    纳西人顺从地把自然看作是巨大的庙宇。当一根圆柱接着一根圆柱地梳理这一庙宇时,有两座高山占据了中心位置。一座高山是传说中的居那什罗山,这座通体遍披神性的圣山被看作是所有纳西亡魂最终的归宿地,纳西人认为它一直高耸在遥远而崇高的祖先灵地上。另一座高山是玉龙大雪山,它既是纳西文化最大的标志,又是民族精神重要的策源地,纳西人相信,通过这座圣山的加持和施洗,沉重的肉身可以在现实中获得许多秘密的福祉。

  ◆昔光中的红色雪山

  多年前早春二月的一天,作为出生在圣山下的纳西之子,玉龙大雪山向我展示了它那丰硕的真身,山中的白雪一洗我在外漂泊多年的尘垢。

  清晨时分,雪山模糊地露出黑白双色轮廓,东边的矮山上出现了一抹红光,红光渐渐扩大,快速移动,不久便化为绛红色华光,很快,雪山的太古白雪就变成了太古红雪。怀着令人惊叹不已的诗情,一轮阔大的朝阳跃出山头。

  上午9点,我乘车来到位于雪山东麓的白水河畔。由石灰岩构成的河床上随处是灰白色的鹅卵石,两侧苍茫的黛色松林向上迤逦延伸,峰峦如聚,流水和松涛合成的天籁之声不绝于耳。我租了一匹彝族人的马开始上山。海青色的天空低垂,云朵薄白的鳞片染着高处的雪石,幽绿的杉林高贵修直,婆娑的树冠在空翠的寒烟中透出斑驳的光点。不时可看到杉树上流出的琥珀状松脂,扇形的枝头缀满了奶黄色松萝,树下则长着各种绵丝藓、赤茎藓、绢藓、羽藓。

  我骑在马上渐渐往上爬,杉林中开始出现许多积雪,马蹄踏在上面,发出一种类似于啃玉米棒子的声响。此时,杉林更加高大英伟,马和人就像浮在雪与树之间,白亮的阳光透过宽大的树影洒在雪地上,有些刺眼,树梢上尚未消融的绒雪,像柔白的棉花不断掉下来,使树显得鲜艳清寂并深藏有某种灵性,这让我想起了黑塞所说的:“树木是圣物,谁能同它们交谈,谁能倾听它们的语言,谁就能获得真理。”

  如一个山鬼在杉林中穿行了近一个小时后,马儿打着响鼻把我带到了雪峰脚下的云杉坪。杉林围出一大片鲜白的雪原,澄澈的碧天伸手可及,一旁的几座巨峰如遗世独立的伟岸浮雕磅礴纵列,靠南的是布满各种扇骨状皱纹的玉龙主峰扇子陡,靠北的是如同端坐在莲台上的雪山大佛。两大巨峰的下半截呈铁灰色,上半截全是洁白的雪,山体上流动着从天空和杉林中飘出的孔雀蓝山气。扇子陡和雪山大佛之间夹着一座铁褐色的峨峰,上面竟没有一点雪,在晴空下它冷冷地立在半天的白雪图轴中,显得有些遗世独立。云杉坪一带是纳西人认为的情死鬼们的栖居地,恍惚之际,我在明晃的白雪上仿佛看到了那些美丽的精灵。她们美目顾盼风骨如雪,穿着白而长的羊毛披肩,在这雪山天国里迈着凌波微步自由飘荡,她们有时吹响招魂时用的白海螺试图摄去我的魂魄;有时吹响幽会时用的口弦试图让我永远不再离去。

  注:云杉坪,土语称“游午阁”,即“情死之地”,是一块隐藏在原始云杉林中的巨大草坪

  从云杉坪下来,我沿着红土路继续乘车北行。一路上,雄丽的雪山幕天席地,不断在半空中变幻着不同部位的龙章凤姿,当我来到距离丽江城七十多公里的鸣音时,已是下午两点半。鸣音是观赏玉龙大雪山整体的最佳地点,绵延数十里的玉龙十三峰在这里一览无余,山体的一大半呈现出或灿烂或阴冷的白色,而其与大地相连的巍峨“底座”则为苍黑色。玉龙十三峰的最南峰是主峰扇子陡的一个侧峰,最北峰是像一顶圆锥体大帽子的哈巴雪山,整座雪山看上去完整地连成了一条高卧的巨龙,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。滚滚东流的金沙江江水从第十二峰与第十三峰之间穿过,形成深度达三千多米的虎跳峡,可谓大江流日夜、白雪上摩天的人间大观。

  在纳西乡亲的指点下,我爬上鸣音镇背后与大雪山相对的震生山。山顶有民国时建的览雪亭,上面覆盖着小青瓦,下方的栗色柱头已多处朽坏。独立其间,天风浪浪,松涛滚滚,玉龙昂首天咫尺,雪白之身天造地设。黄昏时分,一道金色的天光射向万物;夕阳下,天边的大龙如笑如眠,那龙形的整体被婉约的晚霞和朦胧山霭所濡染,像一长排紫色的岛屿从天边银灰色的大海中伸出来。席卷一切的光明与黑暗,在雪山之下万顷碧松之上强烈地合一,瑰丽地化为上下空明的苍紫色。

  当晚,我留宿于鸣音街头一户农家。第二天,我起了个大早,乘着清冷的晨风来到小镇背面的一个山坡观赏雪山。过了一会儿,残夜彻底退去,雪山巨大的底座仍是一片铁黑色,然而上部已完全披满了红霞,霞光浸濡着十三高峰上的白雪,使整条“玉龙”呈现出高卧天堂的壮丽身形。记得1940年年底,玉龙大雪山的白雪知音李霖灿到过鸣音,他在《银屏十三峰》一节中写道:

  “玉龙白雪上的晨霞微红,一闪即逝,于是顷刻红光照满全山。玉龙雪山先大地醒来,在我们面前展开一列白雪红霞的长卷。玉龙雪山像着了火的红光四射,使得天空大地以及我们全身都氤氲在晨霞红光里面……”

  在红与白的双重纯粹中,我相信自己和霖灿先生站在相同的地点看到了相同的红色雪山。那一刻,我略微有些黑气的灵魂已被雪山的神性从大地上抬起,当我流着感恩的热泪接受施洗,不禁想到里尔克的诗句:“每当我看见你,你的万形就逸散;你行走如纯光的豹子,我是树林,我黑暗。”

  ◆白雪与黑石间的玉龙绿雪

  2005年深秋,当我再次回到丽江,昔日遥远的边城已成为桂冠惊艳的花花世界,在粉气四散的喧哗中,我获得了玉龙大雪山的赠礼——这一年山中第一场较大的雪,一场清新得令人眩晕的新雪。这一唯美得令人目瞪口呆的曼妙之雪,是雪中的大美之雪,冷艳而格调奇高,堪称玉龙大雪山的极致之景。

  藏族人把雪分为两种:一种叫“喀”,是阳光一照就可以融化的雪;另一种叫“唝”,是亘古不化的雪。我看到的绿雪大概属于“唝”,它浪漫地堆在大片白雪与黑石间,异常醒目地发出隐隐绿光,这种绿是黛绿中泛蓝,类似于极冷的墨玉之彩,出奇地清高神秘。

  在山中苍茫的大小峨峰中,靠北一端有座小峰叫“绿雪奇峰”。“绿雪奇峰”为丽江著名的“玉龙十二景”之一,清代纳西诗人木正源曾对此细述道:

  “山共大小六七十峰,宛然玉笋排立,白光茫茫。突有从山背歧出一峰,与前峰参错,下临金江,雪色尽绿。岂以碧波上腾,水气喷薄故耶?但见如苔影蓊郁,如草痕菲微,而寒芒更凌凌逼射。虽经累旬新雪,不能增白,其濡染渐渍使然也。惜不令从事赋雪者见之。士人谓之绿雪屏。”

  注:“绿雪奇峰”为“玉龙十二景”之一,雪不白而绿,蔚为奇观

  终生膜拜玉龙大雪山的清代丽江大诗人马子云,曾孤身携一把红毛剑、一支铁笛浪迹天下名山大川,在作于嘉庆戊寅年八月二十九的《玉龙山记》中,这位长身鹤立的雪山高士写道:

  “雪,有古有新,古雪千古不化,新雪四时所积。旋积旋消。新雪积,古雪无增,新雪消,古雪无减。上有生云处,朝朝生云,云白色,雪不离云,云不离雪,一弹指顷,变态无穷。晚则山顶云赤如渥丹,日尽变青色,同山面,白云次第归生处。夜则或留十之一二。盖山之奇,奇以雪,雪之奇,奇以云也。”

  “山中有虎跳江岸,独挟江南北,虎渡口也,一名交弓处。其上有雷崖,崖腹水声如雷,觅之不可见岩石较他产玲珑秀绝。雷崖东南有光石岩;岩石明净,可照须眉。光石岩西北有绿石岩,岩尽雪,雪绿色……”

  已说得很清楚了,雪山临江的一面有块叫光石岩的巨石,光石岩的西北部耸出一个小峨峰,峰上的积雪幽绿如琼瑶铜锈,这就是神奇的绿雪峰。马子云的记述和《丽江乾隆府志》是一致的。而“前半生玉龙看雪,后半生故宫观画”的李霖灿,其书斋就叫“绿雪斋”。他在《玉龙雪山巡礼》一文中对绿雪如此描述道:

  “这座小雪峰的妙处在于它的形状,分明就是一个白玉的古戈头,粉妆玉琢地直插入晴空中……白玉戈头的下面,雪都不能平平站住,于是便像刀切样的一级一级斩开来,斩开的断面全都闪烁着一种莹莹的绿色。这一级一级的绿色最使我倾倒,绿雪本来就已奇艳,像是神话世界中才能有的景色,现在忽然于光天化日下光耀夺目,遂使我们没有办法来传达这种梦幻的情感。经我们再三地思虑之后,只得到一个可算近似的比喻,新出土的商周古鼎上常常会有一种斑斓的铜绿色,这一种绿色和绿雪的绿有点相似,我们应该试想,一块白玉的矛头埋在地下两三千年后便也会发生白玉上的绿色,那再于最近被发掘出来,试想那条白玉绿戈就有点近似这座小雪峰了……”

  石案排青玉,雪窝生碧烟。此物只应天上有的玉龙绿雪,让我感慨三岛由纪夫所说的:“我在人生中遇到的第一难题就是美。”世上本只有白雪,但怎的在玉龙大雪山的广寒天地里出现了“绿雪”呢?我想,我看到的“绿雪”,可能是由于角度契合的缘故,古雪的冰彩、青天的蓝影、森林的绿光被强烈地聚焦到了一点上,而绿雪峰上的“绿雪”,木正源认为的绿波上腾水气濡染之说多半站不住脚,倒可能如有的专家分析的,这座峨峰上浮有大量细小的绿藻,使得被遮蔽的白雪成了莹莹“绿雪”。

  多少年来,我一直想问,这美丽的绿雪,是否依然无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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